第七回 灵幄垂哀令 三军誓北征

回首诗：

灵幄风寒白幡低，千营不语甲成泥。 哭声未歇军声起，旧令方传新令齐。 一誓当庭分守战，孤心向北挽倾危。 伯约此夜担遗命，雪压长原马不嘶。

孔明灵柩西归之后，蜀营上下如失柱石。白幡遍野，鼓角俱停，诸将晨昏再拜，士卒多夜哭不止。哀深则易乱，乱则敌可乘，姜维最惧者正是此节。

杨仪持遗令入中军，诸将齐集。令中首条便是：“密不发丧，先整行伍。”然丞相既殁之事终难尽掩，三日之内，魏营探马已屡至边外窥望。

帐中议事，主退者言：“当尽收兵，先保蜀境。”主战者言：“哀而不举，魏必压境。”两派争声甚急。

姜维立于灵幄前，先行一礼，后转身道：“丞相遗命在此，不许因哀乱阵。今可退而不可散，可哭而不可失令。若各自为议，便是先负丞相。”

一句压下喧声。姜维遂分三令：

其一，诸营仍按战时编伍，不得私离； 其二，撤退次序先伤卒后辎重，先后军后中军； 其三，哭祭限时，过时即归列。

有人不服，低声道：“丞相方殁，何忍禁哭？”

姜维当众解佩剑置案，道：“维亦欲哭。然今夜若乱一步，明日死者不止丞相一人。”

诸将闻之，皆默。

是夜，姜维亲巡三营。行至前军，见一队老卒围火啜泣，手中仍抱旧旗。他未责，先同坐片刻，方道：“明旦可于渭口祭。今夜先把旗扶正。”老卒闻言，拭泪起身。

翌日，魏军试探前压。姜维不与缠斗，只命弩阵压其前锋，骑兵掩护灵车转道。魏兵见蜀阵整肃，不敢深追。

军退至渭口，姜维方下令全军解甲哭祭三日。三军伏地，哭声震河。祭毕复列队，竟无一营失序。

其后成都讣告正式传开，州郡震动。市井焚香，乡亭挂素。蜀中上下尽知“武侯已殁”，朝中退守之议骤起。

费祎密书来营，劝姜维暂敛锋芒，以缓朝疑。姜维回书仅八字：“可缓兵，不可缓志。”

第三日夜，姜维召诸将于灵幄前誓师。众将执炬成列，雪风横吹。姜维高声道：“丞相可殁，汉志不可殁。自今以后，维愿领北面，先守后图。诸公若同此心，请共立誓。”

张翼先出列：“愿随将军守志。”

廖化继之：“愿以老骨，护此残火。”

诸将齐应，军声如雷。

自此，姜维与朝中退守派正式分流。有人称其“执迷”，有人称其“孤忠”，是非两端，已难复合。

夜深时，姜维独立营外，看白幡在风中猎猎，忽忆孔明帐前一问“可受吾托乎”，胸中又热又冷。

他按剑低声道：“托已受，退不得。”

回营之际，前哨飞报：成都讣告传遍州郡，市井百姓焚香号哭。

---